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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卷阅读39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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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敏官笑道:“一定。”

冯一侃走两步,忽然又停住,低声道:“用的手段,走的路,方才都想过了。咱小老百姓,有时候还真得服这个‘命’。林姑娘嘱咐的言语,您别忘了。别辜负她一片苦心。”

苏敏官点点头,饮尽茶水,招呼伴:“高升,春魁。咱上船。”

没有月色的夜晚,实在黑得怕。尤其是无灯的码头,水天一色的漆黑,地面仿佛消失了,化作深不测的虚空,让人看不清眼前是路是水,不敢落脚前行。

苏敏官忽然想,她糊了那多灯笼,应该有机会给己的囚窗前,也挂一盏吧?

不然,这漫漫长夜也太难熬。

他想起三年前的小年夜。他孤身一人,一身的伤,湿淋淋地被人按进黄浦江,囚在一艘潮湿发臭的小船里,白天锁着脚踝把他当奴隶,偷他的力气,榨他的精神。

人与人之间,就是这□□裸的压迫和被压迫。

那时他寻不到逃生的门路。唯一做的,就是在深夜里点上一支烟,插在船舱外,在浓黑裹挟的夜里劈开一点点亮,试图看清周围的魑魅魍魉。

直到,码头上细碎地传来小姑娘的脆声。

“敏官!好久不见!”……

那时她十五岁。裹在厚厚的棉服里,小得几乎看不见。不怀好意的恶汉押着她,她不安地拽着己的裤腿。她的嘴唇被冻得发白,抿起笑容的时候嘴角发颤。

苏敏官忍不住想,倘若时间回溯,倘若他提前跟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打声招呼,他会不会冷静地告诫她:胜算不大,你别莽撞?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如,她长大了,一颗脑袋瓜愈发理智和清醒。一路的披荆斩棘的艰辛,给她身上包裹了厚厚的茧子,让她学会了遇事三思。

这一次,她理智地警告他,别冲动,别试图虎拔牙,把己和整个组织赔进去。

他样理智地劝她莫要莽撞,不要为了争一气,或者为了什笑的名节清白,把己置于危险的境地。她看起来听进去了。

两个人都懂得计算风险和收益。

是,小心着谨慎着,正如在空洞无边的黑夜里,谁也不敢迈开步子,也许就永远走不到一起。

总得有个人,飞蛾扑火、不计后果的拼一。

苏敏官的步子越来越快,踏进那深不见底的黒,身后的伴几乎追不上。

轮到他去送枪了。

第230章

上海黄浦。一个古色古香的中式小院里, 小提琴乐声悠扬,白兰地香飘满园,洋绅士洋太太翩翩起舞。

上海洋炮局总办、英国人马清臣端着一杯酒, 不甘心地看着己的太太接受了一个老年绅士的邀约, 生涩地跳起交谊舞, 而且还跟对方有说有笑的!

见鬼,她哪里偷学了那多规矩礼仪?

好像一只绚丽的孔雀, 背着他展开翅膀, 飞得越来越高。

在打完那场惊艳全租界的嫁妆官司之后,马清臣夫妇眼已经分居, 各过各的, 偶尔聚在一起,履行一社交义务。

真真正正的“相敬如冰”。只是表面上维持一个和谐的家庭氛围。

马清臣再也不敢觊觎他太太的财产。是, 看着那个颀长窈窕的‍‌­美‎­‌­人‎­​‍‌身影, 又对她恨不起来。

男人天性, 得不到的反而念念不忘。她越是不把他当回事,他反倒越记挂。

而且马清臣发现, 比起己这位高权重的大清朝品顶戴, 反倒是他那个太太更受外侨社交圈的欢迎。

要是回到新婚燕尔之时, 那夫唱妇随的时代多好啊!他是她的领路人, 是把她带入文明世界的救星,是她的神。

他忍不住天马行空地想, 这个女人喜欢强者。等他再升两级官, 从洋炮局总办的位置上多捞点前,像中国官员一样雇几百个仆从, 一呼百应……甚至被派驻回英国,住上真正的洋房庄园……

她会反过来向他道歉的。

忽然, 他眼前一亮。郜德文裙角飘扬,神采焕发,跟他碰了个杯。

马清臣忍不住凑上前:“亲爱的……”

“好消息。”郜德文用简单的英文,磕磕绊绊地说,“我的投资,年底会盈利至两成。刚才经理告诉我。”

马清臣酸唧唧地笑一笑。盈利又怎样,跟他没关系。

要是让他来打理那些钱,说不定赚更多呢。

郜德文笑了,改用汉语,轻声说:“你看上的那个白玉多福多寿笔洗,我已差人买了回来。明天就派人送去你的书房。”

马清臣一瞬间眼睛亮了。

“亲爱的,我太感动了……瞧,你还是爱我的……”

那笔洗不是他看上的,是上海道台看上的。他有心买来送礼,奈何应酬太多,预算有限,他甚至想过挪用一点洋炮局的公款,只是有心无胆,这才作罢。

郜德文撇过脸,躲开一个热情的吻:“但是有条件。作为回报,你也得帮我一个忙。你认识的最大的官是哪个?我需要你给他写一封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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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租界中心。康普顿公馆。

洋楼二层的淑女闺房里,康普顿小姐遣开女仆,正在伏案奋笔疾书。

忽然,笃笃两声敲门。

她立时正襟危坐,盖上钢笔帽,打开面前的抽屉,纸笔丢进去,拿一本狄更斯的新作《双城记》,往椅子上一仰,津津有味地读起来,顺便抄起一盏凉了的茶,啜了一。
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只花费不到两秒钟。

康普顿先生推门进来,看了看女正在阅读的书名,紧绷的面孔忍不住生笑意。

“你手上还沾着墨水,爱玛。”

康普顿小姐惊呼一声,连忙把右手藏到身后去。

“我方才在清理钢笔……”

“好啦。”康普顿先生故意皱眉头,“我说过不管你,你也不用天天防着我。”

己的女偷偷写东西投稿,每天写得容光焕发,他劝也不是,纵容也不是,只得装没看见,背地里格外留心她有没有玩得太过火。

好好一个报馆主笔,白天一份忙碌工作,晚上周末还得操心别的。康普顿先生心力交瘁,觉得己提前衰老三年。

还好,到目前为止,好像没有读者向《北华捷报》写过抗议信。

他无奈地想,大概这姑娘要写到嫁人为止了

不管是为了家庭荣誉,还是为了他内心一点点柔软的亲情,这个小秘密,他打算一直替女保守去。

“所以爱玛,在写什?”他温柔地笑道,“给我看看,说不定我纠正一你的文笔。”

父亲的示好,在女心里起到了十足的反作用。康普顿小姐立刻警惕地别过脸,假装没听见。

康普顿先生又叹气,给她递过一沓信纸。

“如果我没记错,你的那位中国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。”

康普顿小姐蹭的站起来,茶杯咕咚倒洒,《双城记》的封面上泡了红茶。

“露娜?她怎了?哦天哪,我的上帝……”

康普顿先生等女读完林玉婵的手写信,这才说道:“按照惯例,我的报纸不会登用中国人撰写的中国故事。这信是我偶然在门房的废纸堆里看到的。不过我觉得,有必要把给你看一……”

“为什不登!”康普顿小姐立时柳眉倒竖,质问,“如果把舆论闹大,领事馆会过问……”

“领事馆不是万的神灯,不过问一个大清国籍的女子。清国皇帝每天砍几千个脑袋,虽然野蛮,但咱也不干涉。”康普顿先生有些好笑,又颇感遗憾,“而且这不符合报馆规定。抱歉爱玛,在这方面我不网开一面,这是我的职业操守。”

康普顿小姐失望地坐回椅子上。

“不想想办法吗,爸爸?”她说,“露娜会在北京坐一辈子牢!”

康普顿先生抱歉地摇摇头,打开门。

“不过,”临走的时候,他忽然回头,轻声说,“这份信件里细节颇多,倒是有些以发掘的、跟外侨相关的新闻素材。如果不是直接寄到报馆,而是被某个外籍记者得到……我相信,他也许从中挖掘一些租界侨民喜欢看的东西。”

他轻轻掩上门,有意无意的,将那封信落在了康普顿小姐的梳妆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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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烟台。芝罘岛浮在碧波万顷的黄海之中,好似玉盆里生的一丛灵芝。

这个华夏大地的千年古港,秦皇汉武皆曾登临浮海的极东之滨,眼正目睹着轮船和黑烟占据水面,西式海关和租界拔地而起,昔日秦王刻石的土地上,飘扬着夷狄的国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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